账本在林烬手里。

井口的光，被三个身影彻底堵死。

“把东西扔上来。”上面的人说，声音带着矿工特有的粗哑，“别耍花样。”

林烬没动。

他在想对策。井深四十米，井壁刚塌过，不稳。上面三个人，有工具，可能还有武器。硬拼，没胜算。

“赤焰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上面什么情况？”

“三个人，都带着铁镐和矿灯。其中一人腰间有砍刀。井口周围堆了干柴和火油桶，是准备灭口的。”

“老方和小丫呢？”

“在平台角落，被控制住了。老方受了伤，小丫在哭。”

林烬握紧拳头。

“有方案吗？”

“有，但风险高。”赤焰快速计算，“井壁虽然不稳，但可以利用。我可以遥控上面的工程机器人，制造一次小规模塌方，吸引他们注意。你趁机爬上来。”

“塌方会波及老方和小丫吗？”

“会，但控制得好，可以避开。”

“不行。”林烬拒绝，“太危险。换一个。”

“那就谈判。”赤焰说，“账本是筹码。你可以要求先放人，再交账本。”

“他们会信吗？”

“试试。”

林烬深吸一口气，抬头。

“账本在我手里。”他大声说，“但我要先看到上面的人安全。”

上面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，一个脑袋探进井口。是个光头，脸上有道疤，从额头斜到下巴。

秃八的手下，刀疤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刀疤眯着眼。

“那对母女，还有我的人。”林烬说，“放他们走，到安全距离。我看到他们安全了，就把账本扔上去。”

“你当我傻？”刀疤冷笑，“放了人，你还会交账本？”

“你不放，我现在就撕了它。”林烬作势要撕。

“等等！”刀疤急了，“别撕！我……我放一个。那个老的，让他走。小的留下。”

“不行，都放。”

“妈的，你别得寸进尺！”刀疤吼道，“要么放一个，要么我现在就倒火油，烧死你们！”

林烬知道不能再逼了。

“好，放老方。”

上面传来动静。然后是老方被推搡的声音。

“老方，你走。”林烬喊。

“林烬，你——”

“走！去找晚晚，让她报警。”

沉默。然后，脚步声远去。

“好了，人放了。”刀疤说，“把账本扔上来。”

“先让我看到小丫安全。”

“你他妈——”刀疤骂了句脏话，然后对小丫说，“过来，到井口。”

小丫被拖到井口边。她哭得满脸是泪，但看到林烬，还是小声喊：

“叔叔……”

“别怕。”林烬说，“很快救你出去。”

他抬头，看向刀疤。

“账本我可以给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别再盗矿了。”林烬说，“这山已经被挖空了，再挖下去，整个矿区都会塌。到时候死的，不只是你们。”

刀疤愣住，然后大笑。

“小子，你他妈是消防员，还是菩萨？管得着吗？”

“我管得着。”林烬说，“因为我爹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害死的。”

刀疤的笑停了。

“你爹……是谁？”

“林青山。”

上面彻底安静了。

几秒钟后，刀疤的声音变了，变得有些……慌乱。

“林青山的儿子？你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
“我爹留了线索。”林烬说，“他在死前，记下了所有盗矿点的位置。这个账本，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
这是诈。但林烬赌对方心虚。

果然，刀疤慌了。

“还有别的账本？”

“对。”林烬说，“都在安全的地方。如果我出事了，那些账本会自动送到警察局。”

这是第二重诈。

刀疤不说话了。他在犹豫。

林烬趁机继续：“秃八给了你多少钱，值得你替他背命案？盗矿是坐牢，杀人是要偿命的。”

“我……我没杀人！”刀疤吼道，“那对母女是自己掉下去的！不关我事！”

“但你想烧死她们。”林烬说，“火油都准备好了。这算不算杀人未遂？”

刀疤不吭声了。

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林烬说，“放了小丫，自首。账本我可以给你，就说是我捡的。但你得供出秃八，戴罪立功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，刀疤的声音低了下来：

“我要是自首，秃八不会放过我家人。”

“警察会保护他们。”

“你保证？”

“我保证。”

刀疤犹豫了很久。

最后，他说：

“好。我放人。但账本你得先给我，我得有个交代。”

“可以。”林烬说，“你先放人，我把账本绑在绳子上，你拉上去。”

“行。”

小丫被松开了。她哭着跑到井口边。

“叔叔……”

“小丫，顺着梯子爬下去，找那个爷爷。快。”

小丫点头，笨拙地爬上梯子，往下爬。

林烬看着她安全下到井底，才松了口气。

他把账本用绳子绑好，拉动绳子。

“拉。”

上面开始拉。账本一点点上升。

林烬盯着井口。只要账本一上去，刀疤就可能反悔。他得准备好。

账本快到井口了。

突然，外面传来一声枪响。

“警察！不许动！”

是警察来了。

林晚报了警。

井口一阵混乱。刀疤的骂声，警察的呵斥声，打斗声。

然后，一声惨叫。

是刀疤的声音。

“赤焰，上面什么情况？”

“刀疤中枪了。另外两个手下被抓。警察控制了现场。”

林烬松了口气。

他看向小丫。小女孩已经爬下来了，缩在妈妈身边。妈妈还没醒，但呼吸平稳了。

“赤焰，叫救护车。”
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林烬靠坐在井壁，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
这次，赌赢了。

但代价是，彻底和秃八撕破脸了。

账本交上去，秃八一定会报复。

而且，父亲的事……

“林烬，”赤焰忽然说，“账本里，有隐藏信息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用特殊光谱扫描了账本内页。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，有手写的字。”

“写的什么？”

“是坐标。和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赤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一字一句地念：

“青山的死不是意外，是灭口。证据在坐标处。小心秃八，他背后有人。”

林烬的心脏，猛地一缩。

父亲……是被灭口的？

“坐标在哪？”他问。

“在金霞山主峰，北坡，一个废弃的勘探洞里。”

“离这里多远？”

“直线距离，十五公里。但路很难走，要翻过两座山。”

林烬站起来。

“我要去。”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“但上面有警察，你需要做笔录。而且，你的体力——”

“赤焰，”林烬打断它，“那是我爹。他死了五年，我到现在才知道他不是牺牲，是被杀的。我等不了。”

赤焰沉默了。

然后，它说：

“好。我帮你。”

井口放下绳子。林烬把小丫和她妈妈固定好，让上面拉上去。

然后，他自己也爬了上去。

井口外，警察已经控制了现场。刀疤躺在地上，腿上中了一枪，在流血。老方在包扎伤口，林晚在照顾那对母女。

队长看到林烬，走过来。

“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林烬说，“队长，我有点急事，得先走。笔录我晚点做。”

“什么急事？”

“私事。”

队长看了他几秒，点头。

“行，你去吧。这里交给我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林烬转身要走，林晚拉住他。

“哥，你去哪？”

“去找个东西。”林烬摸摸她的头，“很快回来。”

“小心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林烬走出矿区，钻进山林。

天快黑了。

山里起了雾，能见度越来越低。

“赤焰，导航。”

“已规划最短路线。但提醒，夜间翻山很危险，而且目标地点可能有塌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林烬打开头灯，走进雾里。

父亲留下的坐标，藏着什么证据？

秃八背后的人，是谁？

五年前的真相，终于要浮出水面了。

但林烬不知道，在他身后，雾里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
那双眼睛的主人，手里握着对讲机，低声说：

“目标往北坡去了。要动手吗？”

对讲机那头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：

“等。让他找到证据。然后……连人带证据，一起消失。”